“那便好!”景泰帝惬意的靠在椅背上,忽然神色一凛,“当今的大明,足以震慑周边宵小的人物不在满朝勋戚中,也不在辽东、宣府、大同三地,却在京城某个鲜有人知的角落里,一个一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枪挑皮哈马黑麻,夜袭虏营,打得瓦剌悍将伯颜帖木儿狼狈鼠窜,何等的酣畅淋漓!给人留下了不世之材横空出世的深刻印象,可惜······天下或将从此无战,利刃也该归鞘了。”
又是可惜?王诚依然是猜透不说透,但他此时必须说点什么,景泰帝正在兴头上,王诚没有保持沉默或改换话题的权力。
“老奴以为,利刃归鞘也好,眼下对京城实行军事管制,这只是一种过渡策略,并非长久之计,过渡期间,文有于少保,武有武清侯,足矣!”
是啊,也该由战时体制回归和平体制了!和平时期,在巨大的反对声浪中,重用一个毫无根基的善战素人,又不能依靠战争来证明天子的识人之明,除了徒增纷扰,动摇自己的政治根基之外,好像看不到任何收益。
景泰帝目光一转,微蹙眉道:“他对那身武官朝服态度如何?那可是朕特意吩咐内织染局依照他的身材赶制的。”
王诚叹口气道:“陛下,他对那身武官朝服毫无兴趣,完事后未与陈循打招呼,匆匆跑回便殿脱下朝服,换上便装出了皇城。”
景泰帝略显诧异的张大眼睛,“他对爵禄一点也不动心?”
“陛下,他哪在乎什么爵禄呀?老奴派人暗中盯着他,一落籍便与商人混在一起,卖药材赚了一大笔银子,此人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物,可以不依赖朝廷爵禄······哦,刚落籍那会儿,他曾四处打探消息,老奴命人故意将南宫内的事和大同那边的变故透露给他,不过,他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这两件事上,一直不见他有何异常举动。”
景泰帝凝目想了一会,“一个流民小子,想必不会与上皇有什么深交,即便他秘见上皇的传闻属实,那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只是他与郭登······”
景泰帝没把话说完,王诚不知该如何回应,稍加迟疑,便择定了一种最稳妥的回应方式:“倘若他真是个聪明人,便该明白,郭登给不了他什么,能够给他非凡人生的,唯有陛下。”
御前太监并非总能窥透帝王心机,这次王诚显然悟错了圣意,不过,景泰帝只是轻轻摇摇头,没有斥责王诚。
景泰帝还不至于猜疑郭登,可是,他既然选择把武事托付给石亨,就得听任石亨踩踏郭登,让武清侯立威,否则,若天子干预太多,久而久之,武清侯名望受损,难以服众,那无异于自毁政治根基。
庙堂之上,无论文官武官,要想领袖群伦,都离不开天子的抬举与故意放任。
“听说他与石彪曾有过节,你去婉言劝说石彪,让他少来京城。朕可容忍卓轩做任何事,但他若与别人搅在一起,打武清侯府的主意,他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王诚心中咯噔一沉,本能的应道:“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