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歌心里默默表示,若不是你替我挡了箭,我早离开了,还用听你说同生共死?
不过片刻,南楚士兵已经围了上来,姜离歌不得已带着黎皇往城墙边上去。
这时,南楚兵自觉让出一条道,就见常宏一身金色铠甲,带着一白衣青年走了出来,站在黎皇不远处。
黎皇厮杀多时,本就精疲力竭,如今又因为姜离歌挡了一剑,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见到常宏此般高高在上的模样,一口老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惹得身边十几个亲兵惊呼:“陛下!”
黎皇掀开众人想要扶他的手,费力站起身,几分虚弱道:“不用担心,朕无事。”
南楚士兵闻此,大笑出声。
常宏倒是没有什么表示,抬手示意南楚士兵止住笑声,笑声果然戛然而止,气氛恢复了之前的严肃。
谢云逢摇摇扇子,冷嗤道:“黎皇倒是好骨气,死到临头还守着所谓的帝王尊严,可笑啊可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黎皇闻言,身形晃了晃,很快又站稳,冷笑道:“南楚背信弃义,人面兽心,你不过无名小卒,也配在朕面前猖狂,也是,建文帝尚且如此,底下又是什么好人?哈哈哈哈……”说到最后,黎皇竟不可抑制大笑起来。
谢云逢脸色顿时不好,又很快冷静下来,冷冷道:“成王败寇,黎皇还是做一个亡国之君的模样比较好,说不定谢某会留你一命。”
黎皇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声愈发大起来,眼中满是轻蔑。
谢云逢身边一副将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终于忍不住道:“副帅何必和这厮多话,一箭解决岂不了事?”
谢云逢眼中满是冷光,冷笑道:“不不不,死亡不是最可怕的,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又看向常宏,语气微讽道:“大将军还不动手?”
谢云逢不过是个副元帅,又没有为帅的半分才能,只有一身武艺,偏偏又羡慕京城名士,总做名士打扮,看起来十分儒雅,却能够越过常宏直接做决定,只能说是有建文帝撑腰。黎皇不过片刻就想清楚一切,朝着常宏讽刺道:“常大将军卖主求荣,连一个无名小卒都能骑在你头上,这样的大元帅做来有什么滋味?说到底不过是建文帝一时半会儿的挡箭牌罢了,哈哈哈哈……”
黎皇语调中满是嘲讽和不屑,姜离歌却偏偏从中读出了一丝凄凉,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建文帝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谢云逢又再次被嘲讽,脸上的镇静早已经不复存在,却而代之淡淡的愠怒,沉下声道:“将死之人,还想挑拨离间,只可惜你注定是要失望了……吾皇乃是几百年来少有的贤明君主,常大将军劳苦功高,自然是君臣和睦,黎皇莫不是嫉妒南楚人才济济?可怜可笑的应该是黎皇。”
“是啊,朕真是可笑,与虎谋皮,最后反被虎咬,罢了罢了,是朕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黎皇苦笑不已,一改之前狂傲不羁,面上满是后悔。
黎皇突然改变态度,谢云逢还有些不适应,一时语噎,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黎皇又惨笑道:“是了,是了,今日这结局,三年前可不就定了么?他怕天下人戳他脊梁骨,自然是要赶尽杀绝的啊,是朕糊涂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谢云逢见他确实是已经死心,冷嗤道:“既然黎皇已经明白在劫难逃,那便束手就擒吧。”
黎皇喃喃自语:“是啊,是该束手就擒的……”
黎皇话一出,身前的亲兵紧张不已,焦急喊道:“陛下!”
黎皇轻轻一笑,似在安抚道:“放心,朕不会死在他们手里的,只是要连累你们了。”
亲兵以为黎皇是要他们护着突围,心里没有丝毫不愿,其中一人壮烈道:“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人也气冲云天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云逢听闻黎皇没有丝毫束手就擒的意思,又光明正大在他面前策划逃走,冷冷道:“既然黎皇不愿归降,那就别怪谢某心狠了……”这般已经是咬牙切齿,手放在了不常用的佩剑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黎皇对着面前十几个亲兵轻声道:“是朕对不住你们。”
亲兵们心头大震,从成为黎皇身边的亲兵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自己最终的宿命是为黎皇而死,所以护着黎皇是他们生来就该有的责任,可这一天,这仅仅一个小时内,原本残暴无良,一句话就是一条人命的君主,竟然对他们说抱歉。这一刻,亲兵们觉得为黎皇而死就是他们最大的光荣,更加气势雄武地将黎皇挡在身后,面对密密麻麻的南楚军也无所谓了。
只可惜,他们会错了意,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陛下!”
剩下十几个亲兵纷纷朝身后看去,只见一人伏在城墙边,看着城墙下目眦欲裂,而原本应该在他们身后的黎皇,竟不见了身影……
他是黎皇,黎云翳,九岁登基,束发之年执政,弱冠之年除掉朝廷蛀虫,所谓三朝元老,二十二岁派兵金峰岭,二十五岁城楼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