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纪楷青完全相反的是,宋青书走路的步伐不急不缓,唇角还带着些许笑意,目光一直落在纪楷青的身上。宋青书真的很想笑,他什么时候见过纪楷青这个样子啊,对他来说非常新鲜了。宋青书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不然的话说不定纪楷青直到从太虚离开都不会理他。
宋青书轻咳了一下,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快走了两步到纪楷青的身侧。“今晚住在这里吗?观内有地方给我们住吗?”
说起别的事情之后,纪楷青明显自然了不少,虽然耳尖还红着,但从脸上的表情能够看出来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宋青书的问话吸引走了。
“住的下的,虽然外面的人不可能进到太虚观内,但下面白云观的弟子也偶尔会进入内门小住。”纪楷青轻车熟路的进入院子,冲着那边正在洒扫的一个弟子招了招手。
那弟子身上的衣服有膳宗的标记,他看到纪楷青冲他招手后就拿着扫把走了过来,冲着纪楷青和宋青书行了个礼。“师叔祖有什么吩咐吗?”
纪楷青伸手虚托了一下,然后冲着小弟子笑了笑:“空着的厢房在哪里?”
他们两个从山门进入的时候,原本驻守在山门的弟子就提前传信到里面,仙鹤的速度总归是要比纪楷青和宋青书两个人走路的速度快的。所以两个人才能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云华殿,丹睿子和谢法然见到他俩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露』出。
纪楷青和丹睿子进了邪影之世,还在云华殿的谢法然就传信吩咐了膳宗的弟子收拾空着的厢房。不管纪楷青和宋青书在不在太虚住,收拾还是要收拾的。就是因为这样,现在小弟子听到纪楷青的问题后,立马就给引了路。
太虚弟子起居朴素,观内一向不提倡奢华。每天的吃食也都是有节制的。在太虚观内,弟子们的饮食都是回避荤酒,重清素的,为的是心无杂念一心通灵。不过纪楷青对这一点非常不赞同,也不知道立下规矩的人是怎么想的,从来没听说过重清素、避荤酒就能心无杂念。反正纪楷青是从来没有遵守过——虽然他一直都呆在武当派,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住在太虚观内。
每个宗的从事和执事在观内和普通弟子住的是相同的地方,都在弟子厢房这边,和普通弟子一起做早课和晚课。有些从事和执事是有家眷的,他们的家眷都居住在白云观的后院,之前纪楷青他们两个人去的时候因着没有什么必要,所以都礼貌的没有去后院。
而掌门、云华殿主和各宗宗主,以及长老可以居住在别室,别室的面积要比弟子厢房这里的房间大一些,但里面装饰的和弟子厢房没有什么区别,都以简单朴素为主,唯一特别的就是多了一些八卦图。纪楷青在太虚应当算是“前辈长老”一类的,但又因为他年龄还没有代掌门丹睿子大,而且一直都不在观内,原本属于他的那间别室就被他推掉了。
别室在弟子厢房的后面,距离这里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前往别室的话是需要乘坐特殊的仙鹤才能到,所以平日里基本上是没有人过去的。而丹睿子他们这些一直在云华殿的人,则就近住在了云华殿内,也鲜少回别室去。太虚的长老们年龄都非常大,一百岁以上的占了大多数,除非太虚观有什么非常棘手的问题或者遇到他人来攻,这些长老们是不会出现的。所以就现在来说,别室已经成为了太虚观内一处隐形的地方了。
本来就只住一个晚上,纪楷青也不好意思跟膳宗的弟子说“你把别室收拾出来我要住别室”。住哪里不是住啊,如果不是云华殿不允许其他人过夜的话,纪楷青都想试试看住在云华殿的感受了。
跟着那小弟子一路到了院子深处,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正在洒扫的弟子,他们在看到纪楷青和宋青书的时候都纷纷直起身向着他们行礼。纪楷青甚至看到了一个年龄大概在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冲着他弯腰,在那小姑娘弯腰的时候纪楷青一直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稳就一头栽倒在地。
不过也是他多虑了,四五岁虽然算小,但也都是一直在练基础和下盘的年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一头栽倒在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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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子将他们带到门口,冲着两人道:“晚饭时会有弟子给师叔祖和宋少侠送来,若是师叔祖和宋少侠恰巧不在房间内的话,吃食会放在房间里的。”
“多谢。”纪楷青背着手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里面其实空间很大,一般来说一个厢房住四到六个人,现在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住一间了。里面的样子还是按照六个人来布置的,所以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空『荡』『荡』的。
纪楷青还记得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因为太累把自己摔到床上结果反被砸的背痛伤口痛的样子,他这次学乖了,伸手将上面放着的蒲团拿到另一边,然后慢慢的躺了下去。在邪影之世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时候,让纪楷青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声。
“怎么,累了?”宋青书没学纪楷青,他对这里挺好奇的,上一次来光顾着纪楷青身上的伤口了,都没有怎么看。宋青书走到木柜旁边好奇的打开看了看,里面竟然放了四床被子,看上去都干干净净的应当是今天才放进来的。宋青书伸手『摸』了『摸』,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同。其中的两个稍稍薄一些,走线更像是垫在身下的褥子。
纪楷青翻了个身,脸贴在打磨的非常光滑的麻席上,有些冰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蹭了蹭。他有些含糊不清的回答:“那倒没有,就是觉得……”
“嗯?”
“觉得有些不真实。”
宋青书从柜子那边侧头看向纪楷青,后者并没有躺正,一双长腿还搭拉在床沿,脚在地上晃啊晃的。他看着这样的纪楷青忍不住『露』出个笑来:“你对什么感觉不真实?太虚观?”
他知道太虚观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存在的,但是因为纪楷青的缘故出现在了这个世上,听到他那么说便接了一句。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纪楷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起来有些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原本整整齐齐的头发被他的动作搞得有些『乱』七八糟的。“我们两个就是……从平遥镇开始到现在才两天,怎么就……”
宋青书顺手将柜门关上,冲着纪楷青走了过去:“怎么就变成了我们两个马上要拿着‘情定三生’和‘鸳鸯玉佩’去同袍了是吧?”
见宋青书走过来了,纪楷青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宋青书坐下来。
这好像是确认关系后他们两个第一次这样肩并肩的坐下来聊天,在程晓橙那边的时候因为觉得宋青书太累了,纪楷青也没怎么和宋青书讲话。
“差不多吧?”纪楷青犹犹豫豫的开口,“反正就……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宋青书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没等纪楷青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先问了纪楷青:“我有个问题,楷青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他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也就只能断在这里,反正他们两个都知道现在说的是什么话题,也不存在会不会有歧义的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宋青书就感觉到身边的人僵在了那里。
他轻笑出声:“这么难回答吗?”
纪楷青单手盖住脸,想要遮掩一下脸上的表情,宋青书笑着抬手将纪楷青的那只手拿了下来:“看来是真的很难回答啊,你该不会喜欢我很久了吧?”
“……也没有很久好吗?”纪楷青小声嘀咕,“反正时间不短就是了。”
十年的时间几乎每一天都和这个人在一起,无论是吃饭练武还是下山历练,他很少有和这个人分开很长时间的经历。如果让纪楷青说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人的,好像就是有一天突然就觉得。
——如果以后没有了宋青书,他好像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留恋了。
进入邪影之世的时候,纪楷青原本没有想要做什么的,就是想简单的通过邪影之世的历练。毕竟丹睿子他们都进入过邪影之世,也都没有花多久平平安安的就出来了。但都因为那个站在突然出现并且对着他叨叨了很多话的邪影,如果不是他突然说了一句“你有那么多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有那么多后悔的事情,还有那个每天……”,虽然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是纪楷青知道它说的是什么。
它想说的“还有那个每天在你身边的宋青书”,甚至还想说更多的话。
纪楷青这么久了对谁都没有生气过,但那时候他非常生气,以至于满脑子都是“杀死这个邪影”。不可否认的是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受了邪影之世内浊气的影响,但纪楷青心里明白被控制和自己心里所想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寂然山川]说不定还没有办法施放成功。
想到这里纪楷青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反正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宋青书看着一直不肯抬头的纪楷青,捏了捏他的手示意对方看他。
他望着纪楷青,『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来。
纪楷青听到眼前俊秀的人跟他说:“是挺快的,但我不觉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