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既然来了就一同坐下列席吧,反正这筵席也都被你给搅了。”顾镜辞冷冷看着他,三年了,每月一封家书,连日子都是不变的。信也都是这个名叫赵志云的来送,包括当日闯入她的洞房,被她呵斥的跪下告罪的。
赵志云也习惯了顾镜辞的冷言恶语,只是红着脸跪下说:“属下该死!”
“信呢?”
赵志云道:“大将军回京述职,两日后后即刻到京。”
顾镜辞闻言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徐清欢并不如大家一般对于两人之事心知肚明,笑着举杯说:“大将军必定是甚为想念夫人,两年之别,如今大将军回京。恭喜夫人和大将军得以团聚。”
三年了,霍寻,要回来了。
顾镜辞笑道:“那就多谢你吉言了。”
霍寻回来之前,顾镜辞突然决定要搬回大将军府。三年前曾经起过誓不再踏进这里半步,三年后却依旧回来了。
婚房被打理干净了,没有任何痕迹,干干净净。好像那一夜新郎突然抛下新娘独自赶赴边塞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这里。顾镜辞立于堂下,默不作声地看着杜管家,忽然笑着说:“有不懂的事情以后还有请杜叔多多帮衬着些。”
杜管家被她态度转变的吓了一跳,只得讪讪应道:“是,老奴会打理好。”
顾镜辞上上下下认了一遍所有侍女家丁的名字,忽然好奇地问杜管家道:“府里有没有一对慕姓姐妹?我记得一个叫做慕云,一个叫做慕寒,是不是?”
杜管家听见顾镜辞问起两人,陡然提起警惕:“夫人怎知?慕寒和慕云是将军的贴身侍女,慕云前几年已经去世,慕寒仍在府里。”
“没什么,就是问问。”顾镜辞语气淡漠,摆摆手道:“好了,杜叔,你去忙吧。”
待杜管家走出去,诗意端来一碗八宝甜汤放在桌子上,方才恶言恶语地啐道:“什么贴身侍女,明明就是侍妾!”
顾镜辞就着勺子喝一口甜粥,摇摇头:“不必挂记这个,以后府里万事都不必你动手,跟着我就是。这大将军府里的人,我一个都不想用。”
“是。”诗意欠一欠身,悄然问道:“小姐,您是真的原谅大将军了?他那么对您……”
顾镜辞道:“毕竟是皇上赐婚,若是不做做戏,以后的日子恐怕更是不好过了。”
大约到了黄昏时分,顾镜辞坐在灯下看书。
忽然外面有个小侍卫禀道:“夫人,大将军还有三里就到京都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夫人,大将军已经到城门口了。”过了一会,那小侍卫又进来道。
顾镜辞微微抬了抬眼,点点头接着喝汤:“知道了。”她回身吩咐诗意:“再去拿一些甜品过来,我还真有点饿。”
诗意闻言笑撇了撇嘴,“是。”
“夫人……大将军已经到府门口了……”不多时,又有一个小侍卫进来禀告,声音还带着微微地颤抖。
顾镜辞丝毫不理会,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诗意端来一小盘甜品,又替顾镜辞挑亮了些灯光,才躬身退下。她静静看着那书出神,不觉叹一口气。听见轻轻地脚步声,拿起茶杯递过去:“茶水凉了,换掉吧。”
良久,忽然有人“呵”地轻笑一声。
顾镜辞坐在桌前,等着霍寻洗浴完吃饭。
忽然诗意低声上前道:“大将军刚刚吩咐说教小姐去给他送衣衫。”
顾镜辞警觉地看向诗意,诗意忍着笑意道:“小姐快去吧。”
“有那么多下人为什么叫我去?”顾镜辞疑惑地看向诗意。
诗意努努嘴:“奴婢不知。”
顾镜辞带上一身干净的长衫推开门,屋子里雾气氤氲,带着湿热的气息。霍寻光着臂膀端然坐在浴桶里,臂膀上隆起的肌肉隐约可见,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疤留在肩上。顾镜辞把衣服放下,道:“有事找我么?”
霍寻闭着眼睛,道:“难得你如此懂得我心。”
顾镜辞赫然冷笑,“无事我就走了,哥哥婚事将近,顾府里面有的忙了。”
“怎么,不留下来住?”霍寻笑着说:“我们还未圆房,三年前的洞房,是时候补上了。”
“三年前羞辱过我,开心么?”顾镜辞冷笑道:“你既不喜欢我,何故娶我?为了羞辱我?为了让我顾镜辞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霍寻,你太看得起我了!这些东西我从来就不在乎,从来就不!”
霍寻凝望着她的眼眸,不知是雾气还是什么,那双眼眸笼上一层雾气。他沉沉开口,似嘲讽似反问:“你怎知,我不喜欢你?”
顾镜辞并未动容,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霍寻,我不需要依附于一个男人,我可以活出更精彩的人生!你若还是要去争皇图霸业,我绝不阻拦,但是我绝对不会依附于你!”
“秦烨呢?”霍寻反问,“你不恨他?”
顾镜辞听见那两个字,心中有些轻微地刺痛。她平静地说:“无爱亦无恨。”
霍寻淡淡开口:“我恨他,因为他让我们错过了一辈子。”
顾镜辞放下衣裳,回身踏出屋子。
“顾镜辞!你能不能不要只是看着你眼前所看见的?请你回头看看好不好,那里有人为你守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霍寻忽然低低吼出来,带着怒气和沉痛。
顾镜辞心中猛地一痛,飞快地跑出去。
等霍寻洗浴完换好衣裳已经是深夜,顾镜辞已经靠在书案边拿着书熟睡了。诗意帮她披上外衣,见霍寻进来躬身行礼。霍寻道:“怎么回事,睡觉不知道去床榻上睡?”
“回将军,小姐在忙少爷的婚事。这几日都是靠着书案睡着的。奴婢见她很是疲倦,也不敢打扰小姐。”诗意回完话,知趣地退出去。
霍寻弯腰抱起她,放在床上。他刚刚想抽身离去,听见顾镜辞低声喃喃着。他立刻回身,弯下腰问道:“镜辞,你说什么?”顾镜辞温和静好的模样近在眼前,细长的眉眼浸润在灯光里温暖恬静。霍寻一时觉得气血上涌,轻轻吻着她的眉眼,一手散下帷幔。
顾镜辞犹在梦中,霍寻蓦地欺身而下。顾镜辞如案板上的小鱼一般挣扎着,仍旧威胁着:“霍寻你敢碰我一下我让你十倍尝之!”
“霍寻!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霍寻扼住她的下颔,轻笑着问:“顾镜辞,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新婚夜不管夫君做什么做娘子的都要顺从吗?哪里有你这么恶毒的女子?”
“三年前你弃我离开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们霍大将军不是说一切皆可权衡吗?”顾镜辞大声质问着说道。
“我不喜欢你这副恶毒的好像我是你仇人一样的眼神。”霍寻松开她的手,帮她拉好被子:“不过我会等,我会等到有一日我们都能够坦诚相待的一日。”
顾镜辞还要再说话被他轻声打断:“下次别再熬夜做事情了,伤眼睛。”他吹灭蜡烛,却并未离去。黑暗中只能隐隐分辨出一个硬朗的轮廓,顾镜辞不敢看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许久,一声悠长而沉沉的叹息出口。
秦昭帝三十六年八月,皇帝为已加冠的三子秦烨选妃。镇国大将军霍寻之妹霍清婉端庄娴淑,着册为祁王妃。
霍清婉册妃那日,顾铮和徐清欢随着顾镜辞一起观礼。铺天盖地的花瓣和浩浩荡荡地迎亲队伍带走了顾铮一生最执着的念想。顾镜辞作为长嫂,将霍清婉亲手送上了喜车。回首一霎,却看见顾铮眼中那抹牵扯地呼之欲出的青丝。在那漫天的花瓣飞舞被拉扯地越来越远,车轮滚滚,带走了一世间的思念。
“怎么了,怎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霍寻站在她身后,低声说着。
顾镜辞回身对他说:“真是要谢谢你了,给了我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
霍寻嗤笑,“赵志云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吗?边塞事宜,事关大秦存亡,我不得不走。”
“是么?日子不是你挑好的吗?霍寻,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顾镜辞蹙眉道:“故意还是有心,我看得明白。”
“你明白吗?”霍寻扬眉一笑:“真的——明白吗?”
“哥,你在想什么出神?”顾镜辞唤他回神,眉目间隐隐有些疑窦。
“我有些头疼,大约是前些日子摔得了。”顾铮揉了揉额头,忙转开话题:“对了,妹妹你可要回来吃饭,正好今日我也不去军营。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在一起。”
霍寻微微一笑:“也好,理当婚后三日回门,我这个做女婿的却拖了三年,当罚当罚。我得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准备什么,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上阵杀敌。”顾镜辞笑吟吟地回嘴。
霍寻睨着她,忽然紧握着她的手,笑着应道:“既然夫人都发话了,那这就去吧。”
顾城见霍寻跟着顾镜辞一道回来倒是很惊奇,却也并未问起大婚之夜的事,只是教他坐下陪自己下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