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说,她曾对陛下说过:爱您的人,纵使欺骗了您,也是为了爱的缘故。她请陛下记得这句话。”
欧阳谢怀的脸微微一僵,手扶在凝霜的石栏上。袖袍在晨风里微微地飘。
朝阳慢慢升起,霞光万道映着青年帝王的脊背,却是无限寂寥。
张祥蓦然想起,欧阳谢怀眺望的方向,正是刘府的方向。
秋雨缠绵,沥沥而下,打在残荷上,溅起一种很冷的声音。
欧阳谢怀负手,慢慢走着,又走到了承福殿。
刘英芝离开已经整整十五日了,欧阳谢怀立在承福池前,望着一池枯残,内心的愤怒淡成了忧伤,就好象承福池上蒙蒙的雾,淡如云烟却无孔不入。
十五日了,自从相识以来,不曾有过这么久的分别。记得她十六岁那年,刘英芝代天巡狩,巡视六州,也只分开了十四日而已。那时,每日都会有千里加急奏表递到京里来,每份奏表里都夹着刘英芝写给自己的信,写沿途见闻人情风物,比奏表不知有趣多少。有一封信里,还夹着一片火红的枫叶,薄如蝉翼瑰丽异常。那日夜里,他梦见那人一身白衣,立在那漫天红枫里,如雪如云。
次日醒来的时候,张祥告诉自己刘大人已于深夜抵京。一生中,未曾那样迫切地渴望早朝。也就在那一日,在早朝之后将她留了下来,一直留到了月落之时。
那一日的夜里,她的唇嫣然如枫红,带着清雅如莲的芬芳,让自己在得到她的刹那涌起不可抑制的悲伤。那一瞬间,世间再不能有更近的贴近,恍惚之间,却是自己在岸边,她在水中央,相隔着一生的距离。
在得到她的瞬间,也知道此生永抓不住她。
欧阳谢怀望着一池残荷,茫然地伸出手去,冰冷的雨打在他手上,也打在他心底。
张祥看着,跪了下来:“陛下,把刘大人接回来罢,奴才求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磕头,雨水打在青石上,渐渐起了淡薄的血色。
欧阳谢怀蹲下身来,双臂紧紧环住自己:“朕很想她——可是朕不敢让她回来——朕怕再伤了她,朕怕自己又会象那日一样打她——”他慢慢地说:“朕心里还在恨,恨她的欺骗——朕还在恨——不敢让她回来——”他把头埋进臂膀里,喃喃道:“朕很想她——很想很想她——”
张祥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间帝王在凄凄风雨中将自己抱成一团,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缩在宫殿角落里孤寂的孩子,也许无论时光怎样变迁,他都注定是那最孤独的人。
昏暗的囚牢里,手臂粗的铁栏泛着幽冷的光,呼吸之间是湿冷的血腥味道。一灯如豆,映着莫寻打坐的身形,在地面上拖出悠长的阴影。
“哐——”极远处的一道铁门骤然打开,声响如箭直直射入天牢最深处,莫寻猛地睁眼。眼前烛火骤然一跳。
仿佛有千百人从那狭长走道奔来,脚步急错纷杂,整个天牢也隐隐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