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萨王府的千金正值青春躁动的年纪,此时面对虎狼之躯如此拨弄,岂能不做它想?
她悲愤欲绝,越想越愤恨、越想越羞耻,越挣就越无力,霎时间热泪横流,呜呜有声,动了咬舌自尽的念头。
马武自知误会很深,自己都快撑不住了,本想一拳击晕了事,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解释清楚、争取合作是必然要做的,因为自己的行为太异常,目的本身就不纯,人家怎能不反抗?遂再次细声警告道:“你当老子轻薄你吗?老子三妻四妾,个个赛天仙,你差远了!老子根本就不稀罕!你的仇人就在后面车里,老子正要伺机杀他!因为不知道你金沙的下落,老子不得不跟他做戏周旋!这是在帮你!懂不懂?把你弄到这里来,就是要你亲眼看见老子怎样杀他的!你不相信老子,应该相信余德清!听见没有!蠢婆娘!”
孔萨嘎玛胸口剧烈起伏,陡然睁开眼,怒目而视,这畜牲说什么?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自己明明进了强盗窝子,落在了色坯手里,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信!
马武啐了一口被她抓扯出来的口血,半妥协半威胁地道:“老子可以放开你,不许叫!慢慢听我解释!”
孔萨嘎玛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已经力竭了,放松躯体,表示不再反抗,要听他作何解释。
马武吐出一口粗气,松开手也瘫了。
这一番折腾饱受的是双重折磨,搞得他大汗淋漓,怎能不瘫?
孔萨嘎玛摆脱了控制,面对逃生机会,不想放过。
就在她转身准备跳车逃跑时,马武一句话将她定住。
说话声太小,被外面的调笑和吱吱嘎嘎的车轱辘声淹没,她没有完全听清他说的什么,但隐约间,她感觉不能走,因为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马武见她想跑又不跑踌躇的样子,冷哼加咒骂重复着道:“你不相信老子可以滚!你滚了老子就和你的仇人分了你的金沙!跟他们做兄弟!气死余德清那王八!”
孔萨嘎玛这次听清了,但依旧是满脸敌意,全神戒备。她发现,要说仇人,面前这个就是!仇人的话能信吗?但此情此景,又不得不被迫相信,因为德清赵爷都不在,自己的小命真的捏在他手里,这个畜牲的目的又太让人捉摸不透,实在有太多的不可预知。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冷静对待会对自己有利一些。
马武见她举棋不定,想信又不敢信地僵在那里,遂一屁股坐着懒得动了,大有要跑不跑随你的意思。
孔萨嘎玛不是一般的女子,没有一点斗志岂能是王爵继承人,鉴于对此人有些片面的了解,她也选择坐下,坐下是坐下了,敌意和防备没有松懈。
马武鄙视、冷笑,之后又抽了自己两个嘴巴,骂了两声老子真下贱,但马上又更下贱地凑上去,全用口气和唇齿无耻地表达道:“老子费尽心机把你从德清那里偷出来,原因有很多!”
孔萨嘎玛怒目圆睁,举起巴掌要搧他,却未能搧出去。
马武一翻白眼,没有好气地无问自答道:“实话告诉你,外面是一条大路,什么人都有,有江湖探子,也有官兵细作,说不定余德清就在后面不远看着你!所有人都是奔你的金沙去的!你只有跟着我才能蒙蔽沙虎,才能让他带着我们找到金沙!这条路通往邛崃,你在哪里丢的东西?你不知道吗?你一旦露面,沙虎必然暴起来杀你,老子的计划全他妈都要泡汤,你还会找到金沙吗?蠢货!”
孔萨嘎玛怒目而视,若不管不顾把命丢了,又怎么对得起赵爷和德清呢?
马武又道:“你还要走吗?”
孔萨嘎玛道:“你敢骗我,德清哥哥一定会杀了你!”
马武啐一口道:“不要脸!还德清哥哥,叫这么肉麻干什么?余德清是老子的姐夫!这个人无情无义,抛弃喜欢他的女人,简直猪狗不如!这王八,自认为英雄救美,实则是见色起意,你该不会也要以身相许吧?你要是敢,老子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孔萨嘎玛鄙视,再鄙视,这都是什么狗屁?
马武还之以冷笑道:“赵子儒自命清高,什么玩意儿,他们认为自己都是侠士,唯独老子是草莽、是混蛋!可老子认为,老子一辈子锄强扶弱才应该是侠士,他们才是地地道道的草莽!货真价实的混蛋!余德清草寇出生,杀人无数,他不是混蛋谁是混蛋?!”
孔萨嘎玛糗他一眼,用藏语骂了他一句“夹巴”然后侧目过去不予理会。
这小人,当面兄弟,背后猪狗,偏说自己是侠士,不是夹巴是什么?
马武当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认为这女人能开口搭理自己就是一种收获,她既然开口了,那就基本上接受了现状,自己就可以控制局面了。
可要想取得她的信任,配合自己把这出戏唱下去,恐怕还得费一番周张,于是似不甘心地道:“但是老子还是相信他没有良心丧尽,最起码他还知道行侠仗义。不过,凭什么他做大侠老子就不能?老子偏要做给他看!老子偏要比他做得好!知道你不相信老子,这世上没有一见面就去相信别人的蠢货,老子不要你相信!但是你如果想找回你丢失的东西,最好选择跟老子合作一回,因为,老子都选择了相信你!所以才敢这样做!”
孔萨嘎玛哼一声,也小声道:“花言巧语,自作聪明。”
马武怼回去道:“废话不多说,想要你的仇人人头落地,你现在就继续装昏迷配合。想要老子没得选,被迫跟你仇人一势,你就从这里滚出去!”
孔萨嘎玛质问道:“你要是好人的话,为什么使用下三滥把我偷出来?这是好人干的事吗?”
“难道找你好好商量?你他妈愿意吗?不这样做老子出不了城,不这样做,老子就会都没有!什么时候找到金沙?”
“哼,你不是沙虎的女婿吗?”
“老子若不是想杀他,就做不了他的女婿!女儿是他的不假,但他的女儿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前因后果,赵子儒什么都清楚,他没告诉你怎么回事吗?你现在必须听我的,等找到金沙,你什么都明白了。”
孔萨嘎玛沉默片刻:“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只要你愿意帮我杀沙虎,我可以听你的,但记住一条,若再对本姑娘动手动脚,我就跟你拼了!”
马武眼睛一瞪,理屈三分还要强词夺理道:“废话少说,怎么说不如怎么做,出结果,你自己看分晓!待找到金沙,就是你手刃仇人的时候,找不到金沙,老子帮你杀,杀得他一个都不剩!这一点,余德清做不到,他没机会!”
孔萨嘎玛转过脸来,一双眉目除了质疑就是轻蔑,意思是,就凭你?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马武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猜疑,直接道:“为了我姐姐,老子愿意帮你找到金沙、帮你杀了仇人,但你从此离他远点!否则,他那点儿本事,跟老子比差远了,老子杀了你们,易如反掌!”
孔萨嘎玛不屑地冷瞥,某些事,她不想辩白,也不想解释。但是,你有这样好吗?你要是这样好,赵子儒为什么不待见你?余德清为什么不跟你走?余德清若是那样的人,那么这世上除了抢劫杀人的强盗和背信弃义的薄情郎之外、除了坑蒙拐骗、阴谋算计的小人外,还有好的么?那么赵子儒呢?你怎么就不敢说赵子儒也是这样的人?可见,背后说人是非的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已容不得她多想了,马武已经毫无顾忌跳下车,一掩布帘子出去了,留给她一道难以识别的信任选答题。是信还是不信?是装还是不装?
马武下车,举步随车而行,前后一望,大路上行人来来去去,三五成群,除背框挑担打赤脚的农人外,赶脚的不少。
侧面一行七八人,一色的精壮汉子,或斜襟长衫、或粗布大棉褂,各挎一包裹、握一油纸伞,说说笑笑,旁若无人。
一个笑烂了脸戏谑道:“这也太快了吧?他龟儿子八成是跑马射箭!”
另一个回敬道:“你他妈没见过啥,西洋人的玩意儿那才叫快,啪啪啪啪……眨个眼睛几十火就出去了。”
又一个道:“这种东西我见西洋人耍过,一个大铁匣子,叫短烟杆儿,太短!”
旁边的同伙一拍他的后脑勺,骂道:“你晓得个屁!那叫快枪,快枪手,你见没见过?”说完还侧头瞟一眼马武。
同行者尽皆哈哈大笑。
马武冷哼一声道:“我说为什么热闹呢,原来是一群叫春的野猫跟着在嚎呢!”说完,眼睛一瞪路人道:“看左手!看右手!看到爷爷靠边走!”
众人刚刚多有取笑,还只当车内是一个被大烟酒色掏空的浪荡子,谁知跳下车来的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精壮年轻人,听他说出这一番话来,看他左手捏一把精致手弩,右手提一把二尺来长的皮鞘钢刀,再加一脸想杀人的煞气,就吓得只管赶路,不敢再去招惹他。
不过后面立即跟上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戴斗笠的中年汉子,他仍如说笑一般接过去道:“敢问这位爷,四川人说的野猫叫春是怎么个说法,有说我吗?”
马武一见此人,睁大眼睛巡视他的周遭,立即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张山光宏顺俱在。目光再一扫,人群中一个杏脸小生,瓜皮小帽,白色长袍外套翡翠绿的皮毛褂子,脚下好像是一双长筒棉靴。
马武目光从她脸上溜过,又在其修长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一皱,压住心里的狂喜和不解,保持着冷冽的敌意接过来道:“说没说你自己不清楚啊?难道你不是四川人?听不懂四川话?”
斗笠汉子脚下不停,呵呵道:“在这个方向赶趟子的可不一定只能是四川人?难道北方人就走不得?北方人就一定听不懂四川话?我想问,我等是不是也要靠边走啊?”
马武刚要作答,见后面的李扯拐噔噔噔赶上来,拔刀指着斗笠汉子道:“说的就是你!统统给老子靠边走!”
马武一皱眉:“走自己的路,回去!”李扯拐吃了瘪,几个眼神交替:“这帮人跟了很远了,不知安的什么心。”
马武道:“我不晓得?就你晓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