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琪亚娜不见了？”

德丽莎握着手机的手快速颤抖起来，所有的不祥预感都在这一刻被印证了。她一边继续听芽衣讲述情况，一边按下了一个紧急按钮。

“早上起床之后，我们本来想喊琪亚娜一起出去吃早饭的，但她已经不在房间了……”

“米凯尔呢？他还在你们身边？”

想到那个从很多角度来看都像极了奥托爷爷的男人，那也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德丽莎一时间不知道该期待他“在”还是“不在”。

她觉得自己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仅凭个人喜好和揣测的情况下就认定米凯尔是“坏人”，至少他在圣芙蕾雅的这两年，似乎完全没有“不应该”的举动。这虽然不至于让德丽莎对他产生“信任”，但倘若他真的是个好人，那此时他在琪亚娜和布洛妮娅的身边，才能更好地保护她们吧？

但如果他……就如同德丽莎自己的第六感一般，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甚至琪亚娜的失踪也和他有关的话，那他若在芽衣和布洛妮娅身边，那这两个孩子才是真的有危险吧？尤其是芽衣身为第三律者，她体内的征服宝石是否同样会成为米凯尔和奥托爷爷的目标？

“米凯尔也失踪了，我们已经向总部女武神部队上报了情况，她们说可以帮我们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暂时还没有回复。”

“果然么……”

德丽莎的手不自觉地捏起下巴上的软肉，这下子，还真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啊。

“可恶！早知道当时说什么都要阻止奥托爷爷把她们带去天命总部！”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从脱离天命，一个人跑到极东之地建立起圣芙蕾雅学园的那一刻起，尽管并不情愿，但她确实从那一刻起将自己的爷爷视为“可能要打倒的对象”。

只是……为什么失踪的是琪亚娜？不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是体内携带着征服宝石的芽衣更有价值，德丽莎之前对几人前往总部的担心也更多是针对芽衣。琪亚娜对于她的爷爷又有多少价值呢？难道想像几年前那样再次以琪亚娜为筹码要挟她？可她有什么值得被要挟的呢？

“对哦……之前一直没有好好思考，现在一想，好奇怪啊？”

是很奇怪，当初，奥托爷爷告诉她，琪亚娜在逃离天命的过程中受了重伤，被他带回了总部，正是因为他以此为要挟，德丽莎才没有在当时直接离开天命，而是选择来到极东，坚持塞西莉亚那已不可能被实现的理想。

后来，在长空市见到琪亚娜之后，德丽莎一度以为自己被爷爷欺骗了。她以为琪亚娜并没有死，当初被齐格飞带走的就是真正的琪亚娜，至于那个重伤濒死的，应该是她们原本想要救出的克隆人。

她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另一种相反的结果，只是每一次都被她自我否定了。毕竟，谁能想到，齐格飞居然会为了救一个克隆人牺牲了自己的女儿？谁又能想到，齐格飞会把自己亲生女儿的名字交给间接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

可是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说得通了。而这，也很符合卡斯兰娜家族这群笨蛋的价值观。

“可恶！早该想到的！如果这个琪亚娜就是K423的话，那爷爷想要‘抓捕’她也就再正常不过了。不过这样一来，爷爷口中那个被救回了天命，重伤濒死的真正的琪亚娜又在哪里呢？还有，爷爷为什么不在K423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进行抓捕，同样失踪的米凯尔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德丽莎用力摇了摇头，又用掌跟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过分发散思维，先把脑细胞用在当即发生的事情上。

“芽衣，布洛妮娅。从现在开始，你们立即隐藏起来。”

“啊？学园长……可是学园长，我们还在等女武神部队的调查报告……”

“不用等了！”

德丽莎一个不注意，喊的有些大声，接收到紧急状况讯号的姬子正好带着华走进了学园长办公室，听到她的语气不由为之侧目：

“德丽莎，发生什么事了？”

德丽莎偏过头，左右摇摆了一下，示意姬子稍安勿躁，而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让自己的情绪变得稳定后，才再次开口说道：

“具体情况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我只问一句：谁能在天命总部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女武神？虽然我很不愿意这样说，但是……芽衣，布洛妮娅，做好心理准备，天命总部……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了。我还有些情报需要确认，到时候我会再次联系你们，但在此之前，你们先想办法躲藏好，保持通讯静默，从现在开始，总部一个人都不要相信，明白吗？”

电话那一头很快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德丽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

就这样足足持续了大概三分钟，芽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明白，学园长。但是我们恐怕藏不了多久，还有琪亚娜她……”

“你们的任务只要藏好，不要再出问题就好。琪亚娜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我……我们明白了。不过我们在这里应该躲藏不了太久……”

“我们会尽快赶过来的，休伯利安号全速进发要比你们先前乘坐的战舰快很多，你们最短只需要隐蔽八个小时。八个小时！最多再延迟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我们一定会赶到总部，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此期间，一定要躲好，明白么！”

“明白……”

德丽莎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这种传统的电磁波通讯方式可以说毫无隐蔽性，也毫无保密性。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她们必须控制通讯的时间，以防止暴露自己的位置。

虽然就德丽莎自己的判断，她对芽衣和布洛妮娅能否撑到八九个小时之后完全持悲观态度……

可接下来该怎么……难道真的要与天命决裂么？德丽莎尽量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心境也跟着平和，保证自己正在用最大的理性思考问题，而不是凭借一时的冲动。

不可否认，天命就是现在这颗星球上势力最大的组织，无论是神州还是逆熵，都被其死死压制在局部地区，如果她像几年前没做成的那样，以个人身份退出天命或许还好说，但如果是整个极东支部脱离的话……

这样又对得起极东支部的其他人吗？没有了天命的庇护，她们就算成功救回了琪亚娜，又该怎么应对天命的围剿呢？她可不相信自己的爷爷会因为自己这个孙女就心慈手软。

又或者不妨说得更直白一些——为了一个与自己并无什么血缘关系的K423，她有必要这样做吗？

堵上她自己的一切，堵上整个圣芙蕾雅学园的一切……

德丽莎无法快速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她知道，她想要反抗天命，反抗她的爷爷，绝不仅仅是因为琪亚娜这一件事，也绝不仅仅在于此时此刻。

何况，琪亚娜有可能是假的琪亚娜，但这近三年来的朝夕相处，这其中蕴含的亲情做不得假。而且，齐格飞也认可了这个女孩，认可了这个曾经从他身边夺走了一切的女孩，并且把“琪亚娜”这个名字送给了她，那么……

那么她就是琪亚娜·卡斯兰娜，而不是克隆实验体K423！